严   诚:63级河川系水工结构专业

生命不息 前进不止

 

【简介】 严诚,1963年考入华东水利学院河川系水工结构专业,1968年毕业分配到当时的水电部第十四工程局(现武警水电部队三支队),任技术员,辗转皖南山区,参与修建了三个水电站。1978年报考母校文革后首届研究生,录取后转为出国研究生;1980年攻读硕士研究生期间派往日本建设省土木研究所学习,回国后留本校河川系水工结构教研组任教。1984年再考取教育部公费留学,派往加拿大,在该国安大略(Ontario)省西安大略大学( the University of Western Ontario)学习一年后,获加方奖学金转到卑诗( British Columbia)省的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the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土木工程系攻读博士学位,1989年获哲学博士(Doctor of Philosophy,相当于中国的理工科博士),师从世界知名的工程材料及断裂力学专家 Sidney Mindess博士(有专著由同济大学翻译在中国出版),毕业后受聘在该系高性能工程材料研究中心工作至退休。 曾在《the ACI Materials Journa1》《the Structural Concrete和 《the Composite Materia1s》等重要学术刊物及有关会议上发表论文数十篇,完成《瞬间冲击荷载下钢混凝土的粘结性能》《工程复合材料抗震性能》和《预应力混凝土铁道轨枕微裂纹成因及防治措施》等前沿科研项目十多项。曾应邀到同济大学,华南理工大学,哈尔滨建筑工程学院和河海大学等校讲学,并多次参加中国各级政府和科学院组织的海外博士团回国考察。从大学退休后任the MLC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Co.Ltd,首席工程师,主要从事特种工程结构及材料在动力荷裁(如地震或爆炸)下的性能研究和设计工作。

 

 

 2018年8月10日上午8点(加拿大温哥华时间),河海大学口述组成员在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The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theRobertLee Alumni Centre采访了定居加拿大三十多年的河海大学河川系68届校友严诚先生。


  温哥华时间下午两点三十分,在UBC(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Walter Gage宿舍门口,站着一位穿着浅色衬衫的老人,腰间的裤带紧紧扎着宽松的男士马裤,深色的长筒袜包裹起脚踝。我打老远看过去,匆忙向这个穿戴和国内略显“不同”的老人走去,“你是小陈?现在是两点三十三分了。”这个老人侧着头看向我,约定见面是两点三十分,我迟到了整整三分钟。稍微有些不安,我有些局促的看着他,他严肃的面孔忽然放松下来,笑了一下“罢了,你是女孩子,我知道的,以后不要迟到了。”这是第一次和已经定居加拿大多年的严诚先生见面。
  第一次见面后,我的微信收到严诚先生发来的信息:“无论是见总理还是清洁工,都要准时,这是尊重他们的表现”。严诚做事很有规划,井井有条,准时已经是多年来一直坚持下来的行为准则。他自嘲自己开的是辆“破车”,车上没有任何装饰,简洁的车头最显眼的是时钟。但特别的是,时钟上显示的时间永远都是快三分钟,“我调快时间三分钟,是为了让我能够比预定的时间都能提前一点,不会迟到。”严诚向我解释道。年轻时,严诚留学过日本后来在加拿大读博士,有来自日本或者德国等地的学者朋友邀请他做客,他都早早准备,提前出发,在朋友家附近逛逛,再在最后提前一分钟按响主人家的门铃。
  严诚当年选择了水利专业,和自己的舅舅从事水利行业有一些关系。国家当时需要修建水电站的人才,严诚想,学习水电技术也算是将来可以有所作为的一种选择。1963年9月,坐着福建省政府为到省外上大学的学生提供的“软卧”,严诚从福州来到了南京的华东水利学院。“当时南京只有三所教育部直属的重要点大学:南大,南工和华水,华水有三位一级教授,徐芝纶、严恺和刘光文教授,多过前两所大学。”严诚觉得优秀的老师对学生的学习至关重要。当时五年制的大学,他觉得幸运的是在头三年已经学习了六门力学主课中的五门:《理论力学》《材料力学》《结构力学》《弹性理论》和《水力学》。遗憾的是没能修读《土力学》。“但是这三年给我打下了非常坚实的基础,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任课老师在教学中是如何地耐心细致,循循善诱。徐芝纶教授亲自给我们讲授《弹性理论》,他将复杂的数学力学原理讲得深入浅出,而没有一句废话,学生们很容易听懂,还有其他如教《高等数学》的裘纲乡和陆中玉老师,教《钢结构》的叶庆璋老师,教英语的卓兆华老师……,他认为老师们不仅传授了专业知识,更重要的是教我们遇到问题时如何分析、思考,怎样找出解决的方法,这让我们受益终生。时隔十几年后考研究生时,我们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很快重拾各门基础课知识,与当年老师精湛的教学经验以及对学生的严格训练和要求有着密切的关系。说到这些,严诚充满敬佩和感恩的神情。
  1968年毕业后,严诚被分配到安徽泾县陈村的原水电部第十四工程局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当了两年半混凝土浇捣工,他每天上班都被水泥砂浆包裹。当时的女友想去工地看他,却一直被拒绝,若干年后他才向女友说明:“那时我怎么会让你来呢?下班回来,我满脸都是水泥浆,如麻子一般,除了我那一双眼睛,你根本认不出是我。” 他说,正因为这一段经历,现在经过建筑工地,听到人们躲之唯恐不及的混凝土震捣噪声时,他都觉得非常亲切。严诚1971年曾在陈村工地一次严重的“简支板事故“中差点丧命,他仅因为从大坝上下来吃夜宵而逃过一劫,提起这个灾难,他迄今仍心有余悸。 
  当年的同窗有被分配云南和甘肃的,因为自然条件恶劣,经历了远比皖南陈村的艰苦生活,严诚因此十分敬佩。“云南地处边疆,各方面都比内地落后,有些同窗就在那里安了家,还有的娶了少数民族姑娘,他们把一生贡献给了好几座电站的建设。我自感幸运,先在泾县陈村,那里山青水秀,物产丰富,生活还可以。后来又去歙县250工程,那里离县城不太远,又是文化之乡(产徽墨歙砚),附近还有不少上海的小三线工厂以及配套生活设施如医院和农场等;我最后以工作队身份去泾县纪村电站,在那里可步行到县城。与去云南、甘肃的同学相比,我所在的地理条件好多了。”
   在工地上,严诚白天干活,晚上就喜欢做“自己的事情”。他在大学时就十分喜欢英语,到工地后还订了当时唯一允许出版的英语杂志《北京周报》,晚上偷听‘美国之音’,如‘英语九百句’等节目,当然那时信号不稳定,干扰杂音大,他说:“我多年一直没有丢掉学习英语的习惯。因为我坚信中国要实现四个现代化,总有一天会需要与世界尤其是西方国家交流,学习它们的先进科学技术,英语这个工具那时必定要用上。”
从小就重视教育的家庭传统让严诚保持了不断学习的习惯,大学三年以来的所有课本、笔记和作业本都被他完整地保存下来。他做事规划严谨而又有条理,这不仅体现在他平时的理科作业上,也体现在平时的处事上,条理清晰,规划有序。
  1978年改革开放之初,“恢复高考”的信息点燃了一批学子的求学之心,那时候的严诚已经毕业十几年了,“我当年在大学,确切的说只读了三年书,内心总是感觉缺失和遗憾。”,“我后来一直做施工技术工作,有些底子还没丢,就很想再读点书,进一步学习。”当年的工作调动条件比较苛刻,工程局只允许调进不允许调出。幸亏邓小平提出任何单位都不得阻止工作人员报考研究生,严诚得以有机会去参加考试,实现自己继续深造的理想。由于在华水期间打下高数和各门力学课程的坚实基础,严诚通过了英语、政治、高等数学、力学和水工建筑的研究生初试,在复试中,他得到导师陈久宇的赏识,顺利通过,成了他的“入门弟子”。 随后严诚因其出色的外语和数学成绩被推荐出国留学。后来在1980年硕士研究生毕业前被派往日本建设省土木研究所(位于日本筑波科学城)学习“河川工学”三个半月,完成硕士论文《重力坝加高的计算和试验方法》中的水工模型试验的一部分。回国后获得硕士学位,留在本校河川系水工结构教研组任教。
  恍惚间,严诚从河海教师的职位再转向出国进行学术研究学习,已经三十几年了,1984年严诚再考取了教育部公费留学,派往加拿大,在加拿大安大略(Ontario)省西安大略大学( the University of Western Ontario)学习一年后,转到卑诗( British Columbia)省的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the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土木工程系攻读博士学位。刚来到国外,尽管自己拿到了托福很高的分数,严诚还是感觉课堂上很难全部跟上,语言的不适应没有影响严诚学习的信心,他向当地同学借笔记本翻阅,凭着在国内学习的理论,在逐渐熟悉外语上课的氛围后,依旧在期末考到了不错的成绩,不仅达到对博士生平均成绩必须为A(百分制中85分以上),也顺利通过了博士资格考试。
  1989年,在为期整整6年的学习后,严诚获得了博士学位,毕业后受聘在该系高性能工程材料研究中心工作至退休。曾在他学习和工作的这所大学担任了八年校长的Stephen Toope博士于2017年被任命为已有八百多年的英国剑桥大学校长,严诚深以此感到骄傲。
定居加拿大后,严诚也十分关注国内时事,并在多次领导人访问时作为优秀留学生人员参历史的与接见,“既然不能在国内效劳,就在国外为祖国效一些力吧。” 严诚在日后的日子里多次参加中国各级政府和科学院组织的海外博士团回国考察。
  在博士学习期间,严诚觉得有条件去体验当地生活,了解社会文化了。便去当地中餐馆打工,因为不会说广东话就没有传菜的资格,就只能在厨房做帮厨,在后面做帮厨做的慢了或者不好了也会被骂。“后来我又试过去送披萨饼,温哥华冬天阴冷,天黑的很早,一旦遇上阴雨天,路况不好给开车增加危险,但是我却喜欢遇到这样的天气,因为正是这样的时候人们不愿意出门多订披萨餐。由此体会到白居易的《卖炭翁》里的‘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的情境。” 回忆起这段时光,严诚觉得很有意味,“在那时候感悟到了生活的人间冷暖。”
  严诚已经从UBC高性能工程材料研究中心退休,工作和生活远没有以前紧张。往事并不如烟,他依旧精神矍铄,幽默的和我们讲述他在当年华水的求学生活,在工地的趣事,惊心动魄的经历,硕士研究生学习过程,公费留学的艰辛和在国外大学里工作的故事。他拿起“大河春秋”(河川68届同学40年纪念册)向我展示那个时代的故事:“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岁月的痕迹,每个独特的面孔都记载着他们特别的阅历,我只是从河海走出来的万千学子当中普通的一个,感谢母校当年的栽培,当年我们68届走出来的学生也走上了各自人生不同的轨迹,都在那个艰苦的年代为祖国的水电事业贡献了我们的最宝贵的青春和智慧,我们深深地为此感到骄傲。” 如今他用三分之一的时间继续做一些技术咨询工作,以补充退休后的收入,三分之一的时间享受生活,三分之一的时间做“义工’(志愿人员),感觉生活十分充实。
  晚年期间他也还写过一篇《桃花潭与桃花渡》的散文,描写了当年毕业分配至安徽“陈村”的一次经历感悟。

 

 


附:


桃花潭与桃花渡

 

唐朝时文人汪伦耍花招,以家乡有‘十里桃花万家酒’将喜酒好玩的大诗人李白诓骗至他所在的皖南泾县万村。然而他所说的‘万家酒’,实际上仅有一家,只是老板姓万而已;‘十里桃花’则是村子十里之外有个名为‘桃花渡’的江边小河湾,长有桃树,并非万村有绵延十里的桃林。李白受邀欣然前往后,尽管发觉受骗,当地桃花潭的美景和汪伦的美酒款待还是令他玩得非常开心,这就有了他的有名的<赠汪伦>一诗: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这首唐诗及其故事好像已被编入小学课本。
 ‘桃花渡’离‘桃花潭’约十华里,在青弋江(长江支流)边。大概是在1971年初吧,我当时在水电部14局(现武警水电部队)工作,参与建设‘陈村水电站’。某个星期天与同事聂金泉(武汉水电学院69级毕业生)曾同去游玩过。那里果然有一大片桃林,正值春光明媚的时节,暖风吹拂,江水碧波荡漾,桃树枝头万花绽放,吐露着芬芳,恰遇一批在当地插队的上海女知青,漂亮的姑娘们在花海中徜徉嬉闹,与满树群芳争妍斗艳,美不胜收,令人忘返……
如果去皖南桃花潭和‘陈村水电站’景区游玩的话,不妨也到‘桃花渡’一下,该处确实风光旖旎,当然必须在春天桃花盛开的时候。至于我,大概不会再去了,因为如今‘人面桃花相映红’无可能重现,徒会留下‘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无限惆怅……
                                                                              

                                                                                     (档案馆口述校史小组)